安化为什么这么多羽毛球冠军

安化人熟知的黑白文化,黑是指黑茶,历史悠久,即使不是安化人也知道;而白,外地人多半会蒙,但只要提示一下和唐九红、龚智超、龚睿那等运动员相关,则基本都会反应过来:哦哦,白是羽毛球。

白色的羽毛球在安化的历史还只短短数十年——羽毛球在全世界的历史也不到150年,从时间来看,远不如黑茶的历史,但它就在这短短数十年时间,成为了和黑茶一样响当当的名片。

这小小的羽毛球,给了坚韧的安化人被世界认识的机会,也让安化以非常美妙的身姿“飞”了起来。

资江河畔,陶澍大道,建于2015年的安化羽毛球运动学校体育馆是安化地标性建筑。从整体外观来看,体育馆的主馆像是被一片片“羽毛”围合起来,整个场馆像是一个变形了的羽毛球;从单片的“羽毛”来看,这“羽毛”的形状又像是一片片舒展开的茶叶。

5月30日下午2点30分,下课铃一响,8岁的李子涵便从安化城南完小的教室里跑出来,两分钟不到,她就到了旁边的羽毛球学校的训练馆。熟练地启动了自动发球机后,跑到发球机的对面,和发球机打起球来。她的下一节课是音乐课,作为羽毛球学校培养的苗子,她可以选择在音乐课的时间跑到紧邻的羽毛球学校练球——当初把羽毛球学校建在城南完小的旁边,就是方便学校的孩子过来练球,这样可以做到文化学习和羽毛球训练两不误。

这所非常现代化的羽毛球学校,前身可以追溯到1973年建在安化一中校园内的羽毛球学校。

1973年之前,绝大多数安化人还没见过羽毛球。少数几个见过羽毛球的人,基本都在安化县体委。他们认为那是一项贵族运动。在安化确定要在这项贵族运动上下大力气之前,安化体委主持工作的吕延求和他的同事曾经盘算过别的运动。

安化羽毛球第一位教练、也是多位羽毛球世界冠军启蒙教练的文巨刚已年过九旬,但他仍很清楚地记得安化是如何选择羽毛球作为努力方向的。

“乒乓球是国球,每个人都会,安化要出成绩很难;篮球,要找齐一个球队的高个子比较难,虽然当时少年组在省里有些成绩,但要打出省、再上一个台阶,很难;排球也是要个子,不要说安化人,那个时候的南方人普遍都不行……”

还有人建议了游泳,说有不少孩子从小在资江里游泳,很厉害,但也被否定了,理由是在资江游泳是野游,但正规训练要有游泳场馆,安化当时的经济条件不允许。商量到最后,大家锁定了在整个中国还不大熟悉的羽毛球,属于“冷门”。在“冷门”上下大力气,有可能出成绩。

确定了羽毛球后,安化体委接着确定羽毛球教练。在把全县所有的体育老师摸排了一遍后,发现没有哪位老师称得上会打羽毛球,最后,安化体委把目光选定在安化一中的体育老师文巨刚身上,理由是他做事不讲条件,而且之前带过篮球、排球和乒乓球,成绩都还可以。

果然,尽管没有场地、没有任何羽毛球教学专业知识,文巨刚还是把任务接了过来。他提的要求是,安化一中当时只有4个羽毛球拍、若干个羽毛球,他希望能够给他解决更多球拍、球以及训练场地。

文巨刚坦言,他最初在安化一中办羽毛球学校时,简直就是乞丐。他讨的,不是钱或别的什么东西,而是羽毛球。1973年,安化体委给文巨刚的羽毛球队拨款了15元、2筒球以及500斤训练补助粮(每人每堂训练课补助粮食2两)。补助粮没了,可以想办法,毕竟没有羽毛球训练也要吃粮、也有粮吃,但羽毛球打坏了就没了。

为此,文巨刚想尽办法四处化缘羽毛球。听到市里或者省里有羽毛球比赛了,就坐便车跑过去,去捡赛前训练及比赛用球。他还给已经毕业了的学生写信,让他们注意一下附近哪里有羽毛球的比赛或训练,有没有打过的残次球捡。为此,他自称是“丐帮出身、丐帮头子”。他很感谢湖北体委和八一体育队工作的两位学生,他们给他捡了很多残次球。

球的问题解决了,文巨刚开始选苗子。“一双灵巧快速的腿;一只爆发力强、感觉敏锐的手;一个机智多变、善于思考的大脑;一个高度柔韧、协调、灵活的身躯;一个顽强拼搏的意志……”文巨刚从一开始就有自己的选材标准。

“田忌赛马,不管是几匹马,总要是拉得出来的马,而不是随便一匹马。”这是文巨刚的坚持。

1974年,一个叫唐九红的5岁小女孩进入了文巨刚的视野。她是跟着她的两个哥哥出现在羽毛球学校的。让文巨刚引起注意的,是唐九红荡秋千。她的两个哥哥跟着文巨刚练羽毛球,而她则在旁边荡秋千。唐九红把秋千能荡到4米多高还没一点害怕。

文巨刚曾去过唐九红家家访,不过,那时不是为了唐九红,而是为他的两个哥哥,他想看看唐九红父母的身高,这样可以预测孩子们将来的身高。在唐九红家,文巨刚看到了唐九红一米七四的父亲和一米六八的母亲。他觉得唐九红的两个哥哥应该能够长到一米八以上。不过,那次家访,他并没有看到唐九红。

从秋千上下来后,文巨刚注意到了唐九红匀称的身材,潜意识里觉得她应该是个打羽毛球的好苗子,“当时我就觉得她应该能够长到一米七多,果然,她后来长到了一米七四”。

那次之后,每次唐九红跟着她的哥哥到了羽毛球队,文巨刚就有意识地训练她。让她跳绳练下肢力量,让她跑步练体能和耐力。

1977年,8岁的唐九红正式成为羽毛球学校的一名小学员。4年后便入选湖南省羽毛球队。1986年,唐九红第一次代表中国参加世界青年羽毛球锦标赛,赢得混合双打冠军、女子单打亚军及女子双打第三名。又过了4年,唐九红在日本举行的尤伯杯上夺得她的首个单打世界冠军。

“跨湘江、过黄河、漂洋过海走向世界。”这是文巨刚受命训练羽毛球开始就有的野心。他没想到他的弟子这么快就真的跨过湘江、越过黄河、漂洋过海走向了世界。

唐九红很感激文巨刚对她的启蒙。多年以后,她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提到了她5岁就遇到的启蒙教练:“他能很好地引导我们。比方说,看到有飞机飞过,他就会问我们:‘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?那是飞机,能飞到北京,飞到上海,飞到外国,那些大城市很美很漂亮,你们想不想坐飞机啊?你们想坐就要跟着文老师一起好好打羽毛球,将来就能坐上飞机到全世界去比赛。’”

“在半决赛中以11比1和11比0重击世界排名第一的丹麦选手马丁之后,这位身材矮小的选手,形象骤然高大;而在昨天决赛中对印尼选手尤莉雅的比赛中,这一幕再次上演,她以优美的步伐、凌厉的劈杀,令对手无法抵挡。她的表演如舞蹈般优美和轻松,她的胜利,令中国队最终捧起苏迪曼杯。”

这是2001年6月3日,在西班牙塞维利亚举行的第七届苏迪曼杯羽毛球混合团体赛决赛后,法新社记者对龚智超的赞美。

在羽毛球选手中,龚智超的个子是偏矮的。这点,在她1985年由启蒙教练袁铁云推荐到文巨刚麾下时,文巨刚即有预料。当时,8岁的龚智超身高是一米二八,个头偏小,袁铁云认为龚智超很灵活,是个好苗子。

文巨刚出生于武术世家,会摸骨,在他仔细检查完龚智超的关节后,决定收下。彼时,安化羽毛球学校已移到县城东坪镇。东坪有个十八拐。十八拐是个森林公园,山其实并不高,海拔503米,但非常陡峭,从山脚到山顶需沿迂回曲折的山路盘旋十八下,安化人就叫它十八拐。羽毛球学校搬到县城后,文巨刚与他的小学员们,每天早晚两次攀登“十八拐”。龚智超就是爬十八拐的好手。后来她到国家队,教练让她和队友爬香山的“鬼见愁”,普通游客经过“鬼见愁”到香山顶要两个小时左右,龚智超的队友需要半个多小时,但龚智超最快就只要18分钟。龚智超身手的灵活迅速由此可见一斑。

2001年5月底和6月初,是安化县城置县以来最高光的时刻。在西班牙塞维利亚举行的第7届苏迪曼杯羽毛球赛和第12届世界羽毛球锦标赛上,安化的龚智超和黄穗夺得苏迪曼杯冠军;安化的龚睿那获得第12届世界羽毛球锦标赛女子单打冠军;黄穗还获得女子双打冠军。安化的陈林也获得了女双季军。尤其在女单半决赛上,龚睿那迎战的是她的师姐龚智超,她们都是安化羽毛球学校送到国家队的队员。

这是全世界都无法复制的一段高光时刻。安化也随着冠军们击出的羽毛球而飞起来,出现在全世界的眼前。

那段高光时刻师姐们的表现,也成为了安化羽毛球学校此后激励新学员的最好教材。与此同时,羽毛球的高光表现也带动了安化其他体育项目的发展。2003年,10岁的谌利军从安化老家来到益阳市少儿体校练习举重。10年后,23岁的他夺得世界举重锦标赛男子62公斤级冠军。2021年,他在2020年东京奥运会举重男子67公斤级比赛中获得金牌并打破挺举项目奥运会纪录。

很多人只记得冠军,但只有走进安化羽毛球学校,看到荣誉墙上一个个名字,才真正明白冠军只是安化羽毛球学校优秀学员中极少的一部分。荣誉墙上,安化羽毛球学校统计出了从1975年到2021年这46年输送到国家队、湖南省队和外省(市)队的101位优秀学员,还有更多没有成为职业运动员的学员,他们或成为各地羽毛球馆或羽毛球学校的教练,或自己开办羽毛球馆或羽毛球学校。羽毛球不止是让安化走向领奖台的项目,也是安化人的一项事业选择,和黑茶一样,都是安化走向世界的桥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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